闲聊宁波“柳庄巷”
在宁波的原先的西门口附近,有一处富有诗意的街坊地名,叫《柳庄巷》。
这条有着高高低低的“现代”-----是前几年的现代-----商铺的街巷,除了或热闹或冷清的市井生活外,和其它许许多多街巷社区毫无二致。宁波人,“三八两市”喜欢出来走走,你只要梢一留意,这个“柳庄”,咋就看不到几株柳树呢?这个“柳庄” 究竟有啥花头经呢?
是的,宁波的柳庄,历史上真还是很有说头的。
虽然,过去的那种曲桥清溪,绿柳浓荫的如诗如画的景象,早已荡然无存。“袅袅古堤边,青青一树烟”的景致,也已然随着逝去的风物而渐渐作古。如今所保留的柳庄只是一次历史的重新命名。真正的柳庄早如护城河的水流,去而不复返。只剩下一个地名和地名背后鲜有人知的故事。可是,说起柳庄,还真是说来话长。
最早,可追溯到明代,袁珙卜宅于此,因以得名。
《明史》载:袁珙(1335-------1410),字廷玉,原系南昌人,以后徙居鄞乡,遂为鄞(宁波)人。其高祖袁镛,宋季举进士。其父袁士元,翰林检阅官。珙生有异禀,好学能诗。普陀山遇异僧,授以相人术。因看相,得明成祖知遇,召拜太常寺丞,赐冠服、鞍马、文绮、宝钞及居第。永乐八年卒,年七十有六。赐祭葬,赠太常少卿。
袁珙所居鄞城西,绕舍种柳数百,自号柳庄居士,有《柳庄集》。
后来街巷就以 “柳庄”命名了。
这个时称“天下相法第一”的袁珙,就因其“百无一谬”的相术,而进入仕途,更留下了许多传奇事故。在明代小说中,居然屡有提及:如《續英烈傳 》第三回就是以:“姚廣孝生逢殺運 袁柳庄認出奇相”作回目。
其子袁忠彻,字静思。幼传父术。 忠彻相术不殊其父,官至尚宝司丞,进少卿。世所传轶事也甚多。在《初刻拍案惊奇》的卷二十一,回目名就叫“袁尚宝相术动名卿,郑舍人阴功叨世爵”, 说的也是其“百灵百验”的风鉴故事。
说起相术,在世界上许多国家,都是有其文化缘源的,中国则更不用说。
中国相术属于中国的神秘文化的一个支流。由于中国的相术不像《易经》是用来预测事务的变化的,而是针对个人运命,所以就更具神秘色彩和普及性。
所谓神秘,内含神奇、隐秘之意。一切有神秘色彩的文化,都可以称之为神秘文化。举凡三皇五帝、后妃妻妾、太监外戚、术士巫师、隐者仙人、善男信女、门帮会派、三教九流、三坟五典、秘籍***、异端邪说、阴阳五行、天人感应、奇门遁甲、谶纬禁忌、怪习陋俗、相面测字、炼丹养生、占星堪舆、武术气功,皆可包容之。
中国的传统文化中认为是以太极为一个整体,并生出阴、阳两个体系。而相术文化不仅与中国阴阳文化中的阴文化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,而且与阳文化的诸多方面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中国的阴文化体系,这个体系不同于阳文化,可以直接作用于国计民生、治国安邦等,而是往往通过它特有的“隐性文化”的形式,潜移默化地起着作用。在中国的文化史上,阴文化系统大致包括我国的鬼神崇拜和神秘文化里的占卜、天象占、星象占、命理、相术、房中术、宗教、鬼神崇拜、风水、奇门遁甲等等一系列内容。这些往往都带有相当的神秘色彩。但中国相术文化中又涉及了许多的中国古代哲学范畴,如阴阳、五行等等,它们对中国人的文化思想,乃至城市建筑有着深刻的影响:“建邦设都,必稽玄象” 在古代中国城市选址、规划、布局、建设、建筑中,时令、方位、节气等宇宙图式和天人合一的观念,始终体现了中国人对自然的尊崇和城市空间的意象,而阴文化体系的面相、心相等又和中国的古代医学、古代伦理学、气功、宗教和民俗也有着很深的联系。
关于相法的书,一般只知道《麻衣相法》,它传说是宋初大相术家陈搏的师傅麻衣道者所作。宋以后的相书很多,如《柳庄相法》、《相法全编》、《水镜集》、《相理衡真》等等,不计其数。其中大名鼎鼎的《柳庄相法》,就是袁珙所作,在相术界是很有名的。
历来有关袁柳庄的故事很多,其中有一则关于说他和麻衣斗法的传说,很有点《关公斗秦琼》式的传奇色彩:
据传,麻衣在京城开了一个相馆,上书:“天下第一相者”。惊动全城。这天,柳庄素衣皂帽,独自来到麻衣相馆,却被麻衣算准是出身名门,方知麻衣确非等闲之辈。柳庄以十五两纹银奉上,并约“半月之后,登门拜访。”
未几,麻衣头疾,半月方愈,药资正好十五两。麻衣亦知柳庄之高人,叹曰:“即如当今之时,世人各有所长,岂有天下第一哉!”遂提笔在 “一”字上加了个“乚”,变成了“七”字。“没有第一,只有第七”这句话至今尚在宁波等许多地方的俚语中流传着。足为喜欢称“老子天下第一”者戒。
其实,袁珙只是袁家的第八代孙。
在更早的宋建炎三年(1129年),金人入侵,皇帝偕宗室南渡。时任临安知府的袁氏先祖袁子诚护送赵构南迁,到宁波后定居宁波城西。自南宋以来,袁氏后代世居“圣旨亭”一带 (现宁波新芝路附近),世称“西门袁家”。袁氏代有闻人显要,冠盖相继,为甬上望族。可推知,宁波西门袁氏一族至今已有近880年的历史了。
这个袁氏望族的故居范围大致在今天的宁波地图上是:南至今柳庄街南端,北至永丰西路,东至北斗河,西至新河夹岸。故居内曾有菊村、柳庄、尚宝第、进士第、绿野阁等古建筑,尤以“圣旨亭”著名。现改新芝亭。如今的柳庄街、新芝路由此得名。
说起“圣旨亭”,正是因了这个西门袁氏第8代子孙袁珙辅助燕王朱棣成为明朝永乐帝后,屡获圣旨而得名。现新芝路之“新芝”就是宁波话“圣旨”的谐音。
而”菊村”, 应与袁珙之父袁士元有关。袁士元 字彦章,浙江鄞县人。平生爱菊,庭植菊百株,自号菊村学者。有《林外集》传世。
而“尚宝第”,则与袁珙之子袁忠徹有关, 袁忠彻,官至尚宝司丞,时称其为袁尚宝。
离柳庄街不远处,还有一条小巷,也很有点说法,叫“筱墙巷”。很多人会联想起“祸起萧墙”的典故,其实非也。古时宁波的西门,史称筱墙。是因东晋的军事对垒,筑土垒于三江口, 因土垒上筱竹丛生,后人称此为“筱墙”。后虽为三江口的水流所淹,但筱墙巷则是宁波第一次建筑城墙的地方,“留得生前身后名”。这在宁波的城建史上,是应该留一笔的。
过去宁波的三江口境内江河交错,水陆相连,交通便利,曾经的城西,更是商贸集散之要地。与柳庄紧邻的过去的卖鱼巷,是条河,舟楫来往,渔歌互答。其实包括三江口一带在内,这些地方,直到解放后的二三十年间,湿渌渌的路上总是弥漫着老宁波人倍感亲切的鱼腥味。现今鱼货集散的那点热闹,早已被今天的市井喧嚣、车水马龙所淹没。
这些,都是柳庄周边的环境,那么,柳庄呢?谁又能知道当年的柳庄可也是府第错陈,柳荫成片的所在呢?谁又能知道当年通往柳庄的石板路,竟也让无数达官贵人和富绅名士趋之如鹜!
柳庄当以柳为主,然则,去古已远,柳庄究竟是什么样子,已经很难揣度了,一切“浮世梦随流水去”了,连“石径莓苔雨后斑”也都没有了痕迹。我们只能在吟咏柳庄的古诗文中去“遥想当年”了:“堂开绿野春常在,门对清溪昼不关。”
柳庄如还在的话,也应当像苏州的“网师园”,杭州的“郭庄”那样的精致典雅的吧。
宁波的园林,固不同于以北京为代表的皇家园林,当属江南园苑一类;可又不同于苏州吴地的私家园,即使与“一步之遥”的杭州,其园林的特点也是和宁波不同的。
江南私家园林,起步于东晋,盛行于唐代,到了宋代更发展了文人园林的特点:
在宋代,随着山水画的发展,使造园艺术相应融入了更为丰富的意境,形成清新典雅的风格。
南宋偏安,使中国经济重心南移的趋势确立,江南经济迅速上升。政治的影响、丰裕的物质、发达的文化,为江南园林的兴盛奠定了基础。
宁波园林除了江南私家花园的共同特点外,却还赋有明显的宁式地域特点:
宁波历尽书院文化、望族文化之最,它的林园会更突出书卷气。它不是“山外青山楼外楼,西湖歌舞几时休”那样的沉缅酒色风光的杭州皇家色彩的园林意境。而是“堂开绿野”,“ 门对清溪”。因此,在风格上应是“富足与深宁并驱”。有一种沉稳、朴素的格调。
此外,吴越虽然在地域上为近邻,又同一族群----百越。吴越“同俗共气”,具有大致相同的文化特征。但以后随着历史的变化,加以自然条件毕竟不同,终于形成区别。延续至今,尽管早期的文化有所淡漠,想必还能体察到他们文脉上的诸多差异。
古越与吴相比,更多地保留了古老、淳朴、豪放并带有一些野性的文化特征。
反映在园林艺术上,浙江的造园艺术比苏州园林应少一些儒雅之气与以小见大的曲折。往往是水阁疏越,竹墅幽情,亭尚拙逸,梅麓萧疏,造园风格更接近拙朴自然,空间处理则更为大气。
柳庄的形制格局、楼台亭阁,如存在的话,则也应是宁波园林的一个典范,因为袁珙父子既善相人,那么,为自己造园修宅,无疑也更是要仔仔细细审曲度势,相地立基的。
西安美术学院建筑环境艺术系 陆 楣
2009-8-11